绫死死勒住脖颈,惊悸而醒。
没过几日,竟被发现与两名贴身小厮一同溺毙在府内不过齐腰深的池塘里,官府却查不出他杀证据。
当年亲手打折柳慕白腿的戏班打手,某日酒后走夜路,莫名摔倒,竟成了瘫子,整日胡言乱语,说是有白影扯他的腿。
而那个收了银子,行凶作恶的云韶班班主,后院莫名起火,火势诡异迅疾,班主惨叫着葬身火海,多年敛聚的不义之财也付之一炬。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起火前听到那院子里传来凄厉的戏文唱腔。
知晓些许内情的人私下议论纷纷,皆道这是报应。
沈玉漪在梦梅轩中,每日对着残偶说话,为他擦拭身体,亲自缝制衣裳为他更换,天气好时,还会抱着他坐在轩窗边晒太阳。
她将两人的故事,字字血泪,写成了一部戏文,取名《残偶记》。
戏文悄然流传出去,闻者无不唏嘘落泪,感叹这段凄美绝伦的爱恋。
光阴荏苒,转眼三十年。
沈玉漪青丝染霜,这年深秋她病倒了,药石罔效。
临终前夜,沈玉漪轻轻抚摸木偶的脸,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慕白……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残偶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朦胧的白光,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眉目清俊,笑容温润,正是三十年前桃花树下那个风华正茂的柳慕白。
他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拂过沈玉漪花白的鬓发,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玉漪…从此,上天入地,碧落黄泉,你我再不分离。”
沈玉漪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家中发现她已安详离世,怀中紧紧抱着那只残偶。
沈家将残偶与她同葬在桃花庵,下葬那日已是秋末,桃叶落尽。
林中所有桃树无风自动,枝头竟凭空生出无数粉白的花苞,一时间瓣如雨,纷纷扬扬,洒满了新坟。
后来总有人能在桃花庵听到幽幽的戏文声。还见过一对璧人的身影在林中漫步,男子白衫如玉,女子粉衣如画,相视而笑,恍若当年。
而沈府的那座梦梅轩,至今仍在。只是再无人敢住,都说里面住着一对痴情魂魄,夜夜唱着未尽的戏。
戏文悠悠,唱不尽红尘痴恋,残偶有心,守不完三世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