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贵的庄园在巴达维亚郊外,椰子种植园深处,方圆几里内没有农户,没有邻居,只有椰树叶子在海风里哗哗响。
庄园占地十余亩,院墙高过人头。
墙头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和锈铁片,正门是两扇铸铁大门,门柱上蹲着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铜环,铜环被海风舔了多年,表面一层暗绿的铜锈。
院子里四条德国牧羊犬,晚上放开锁链自由巡逻,白天拴在椰树干上睡觉。
主楼是荷兰殖民地风格的三层洋房,白色外墙,深绿色百叶窗,一楼的窗户全装了铁栅栏,二楼卧室阳台正对院门,从阳台能一眼望尽整个前院。
林阿贵怕死。
他的安保在巴达维亚的华人富豪圈里是出了名的,十六名退役雇佣兵,四人一组轮流值夜,每组配一条狗。
巡视路线是固定的,天黑后先把院墙内侧走一圈,然后从主楼后门进入一楼厨房,穿过走廊,检查前门门锁,再上二楼逐一推过每扇窗户的把手。
最后在三楼天台站片刻,望望庄园四周有没有异常灯光。
这套流程他每晚亲自监督,少一步都要骂人。
这一晚,巡视按时完成,狗没叫,椰林里没有异常灯光。
他洗完澡,换了真丝睡衣,靠在床头翻了翻今天商会送来的账本,第三页上有一笔收购牛车水铺面的预付款,收款方是爪哇公司,备注写着“精武会馆及相邻两间武馆”。
他把账本合上,摘了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海风从百叶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闻着那股熟悉的椰子壳炭火味,这是他每晚睡前让仆人点的香薰,闭上眼睛。
半夜,他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百叶窗还在轻轻晃,椰林的风声和院子里的虫鸣都在,那两条狗一声没叫。
可他醒了。
后脑勺上像有根针悬着,凉飕飕的,眼睛睁开后盯着天花板,胸口发闷,像有什么很沉的东西压在被子上。
他想开口叫门外的保镖,舌尖抵住上颚推了一下,嗓子眼里没挤出声来。
然后他感觉到温度。
室温在往下降,不是海风,海风吹不进这间关了门的卧室。
冷意很薄,从床尾的方向漫过来。
他的腮帮子开始发酸,牙齿想打颤,下颌却不听使唤地咬紧了。
他想转头,脖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