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稳地做到致仕,以为这样就可以全身而退。
他错了。
此刻他站在谢家大宅门前,夜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微咸的海腥味,拂过他的面庞,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朝廷的诏书就揣在他怀里,那上面写着——“如有走漏一人,则以该地方官家族子嗣一人抵命。”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二十六岁,次子二十二岁,幼子才十四岁。
他的长子去年刚成亲,儿媳妇是隔壁县一个秀才的女儿,人很贤惠,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
他的次子今年秋天要参加乡试,文章写得不错,先生说有希望中举。
他的幼子还在读书,每天背《论语》,背得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如果谢家走漏了一人,他的三个儿子就要死一个。
叶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他的面庞,带着一丝凉意,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和那份押着他全家性命的诏书。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儿。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县丞点了点头。
“动手。”
县丞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做事利落,接手了这个差事后就没有合过眼。
他连夜把名册上的名单整理了好几遍,生怕漏掉一个。
此刻听到知县大人的命令,当即举起手中的红灯笼,在夜空中划了三圈。
那是动手的信号。
大宅四周的黑暗中,早就埋伏好的衙役和卫所兵士同时冲了出来。
他们举着火把,手持刀枪,从四面八方涌向谢家大宅,像是一片从地下冒出来的灰色的潮水。
谢家大宅的朱漆大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火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后的影壁。
影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四明山的景色,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据说是谢迁亲自画的,他在朝中做官的时候,想家了,就画了这幅画,让人送回老家,挂在门厅里,每次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
此刻,那幅画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山峦和云雾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谢家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