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安静被一个从武官队列中段响起来的声音打破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想好了、此刻终于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的笃定:“臣愿意为大明效死!”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臣也愿意!”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声音从武官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从文官队列的中段和后段涌出来,从勋贵侯爵的位置上涌出来,像是一阵被风吹动的麦浪,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层层叠叠地回荡在承天殿的穹顶之下。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正在翻涌的面孔,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那些名字——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光祚、泰宁侯陈璇、户部尚书王鏊、礼部尚书张昇、都察院御史戴珊、吏部侍郎杨廷和……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足够让他们把这件事带回家去,带到各自的府邸和衙门里去,让更多人知道。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御阶左侧的刘瑾。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面朝殿内,声音洪亮而庄重:“散朝——!”
文武百官齐声应道,然后依次退出承天殿。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响此起彼伏,从密集变得稀疏,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承天殿外的晨光里。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御座上,日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也照在他面前那片空荡荡的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远处那片被冬日的晨光照亮的太液池水面。
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镜子,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柳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转身走下了白玉阶。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内一路延伸出去,穿过殿门,穿过甬道,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