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雪上,红得扎眼。
“孟长顺。”沈厉川声音低哑,“一连记你一功。”
赵铁山摘下帽子。
王大牛摘下帽子。
陈麻子、周大勺、小石、李二狗,还有三排活下来的战士,一个个都摘了帽子。
念冬看大家都不说话,也把小手按在自己帽子上,笨笨地往上拽。
姜小草抓住她的小手,眼泪砸在念冬袖口:“别拽,冻着。”
“孟叔睡?”念冬小声问。
没人答。
陈麻子忽然背过身,拿袖子死命擦脸:“他才不是睡,他是懒,嫌翻山累,先躺一会儿。”
“你嘴欠……你让他听见,又得揍你……”周大勺一脚踢过去,自己却也哭得说不出整话。
赵铁山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油布里,贴身放着。
“这条,到了陕北,我亲手抄进册子。”他看向三排那几个战士,“你们排长的命,是你们往后走路的火。谁敢糟蹋,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那几个战士哭着挺直背:“是!”
沈厉川终于站起来。
他起得太猛,眼前发黑,王大牛伸手扶了一把。
沈厉川没推开,只弯腰把老孟身上那件破衫理平,又把自己的半截围巾解下来,盖在老孟胸口。
姜小草急了:“你不要命了?那围巾挡风!”
“他挡了一夜。”
沈厉川只说了四个字。
姜小草嘴唇一抖,没再抢。
周大勺把锅里的热水分给三排活着的人,分到最后,碗底只剩一点。
他端到老孟身边,蹲下去,声音发颤:“老孟,没给你留糊糊,留口热水。你别骂俺抠门。”
碗放在雪里,热气很快淡了。
天色压得更低,梦笔山的风又开始往垭口卷。
向导站在远处,低声提醒:“不能久停。再晚,雪封路。”
“找背风处,挖坑。”沈厉川点头,嗓子像含了沙。
陈麻子猛地抬头:“连长,不带他走吗?”
“带不动,也不能让活人都折在山上。”赵铁山按住他的肩。
陈麻子牙咬得咯咯响,最后抄起工兵铲:“那坑我挖。谁也别跟我抢。”
王大牛没说话,拿起另一把铲子,站到他旁边。
小石一瘸一拐也跟过去:“我也挖。”
沈厉川抱过念冬,低头蹭了蹭她冻凉的小脸。
念冬摸摸他的脸:“爹爹,不哭。”
沈厉川闭了闭眼:“爹爹没哭。”
“骗人。”她小声说。
风雪里,陈麻子第一铲砸进冻土,铿的一声,像敲在全连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