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感觉到耳垂上那只手收紧了。收得很紧。紧到指尖都在发抖。
纳西妲侧过头去看她。大慈树王的脸被廊檐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雨水溅起的细雾模糊了她的轮廓。但纳西妲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在很深的海底,有一个人正在拼命向上游,但海面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光。
然后那个老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老了,老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陈旧的凉意。“树王大人回来了,”她跪在雕像前,双手合十,雨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去,“我们再也不需要那个冒牌的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纳西妲站在廊檐下,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不是“小吉祥草王”,是“那个冒牌的”。甚至没有一个名字。纳西妲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不是那种突然的冰冷,是那种缓慢的、从指尖开始逐渐向上蔓延的冷,像是有人将她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换成了一条从雪山深处流出来的溪水。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停住了。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大慈树王从她肩头站了起来。
那么小的身影,站在纳西妲的肩头,雨水溅起的细雾打在她的白裙上。她的嘴唇张开了,纳西妲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广场上突然响起的附和声吞没了。
“是啊,树王大人回来了,那个小吉祥草王还有什么用。”
“我听说了,当年她能当上草神,是因为树王大人把她的记忆改了。”
“没有那回事。是树王大人抹掉了自己的记忆,才让她被教令院找到的。”
“那不都一样?没有树王大人,她算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成过。沙漠的子民到现在还在受苦,要不是树王大人回来,那些水源从哪里来?”
“我在教令院看过典籍,她执政五百年,须弥的国土没有扩大一寸,智慧宫的藏书没有增加一架。她除了坐在净善宫里发呆,还做过什么?”
“连兰纳罗都不喜欢她。”
“兰纳罗只认树王大人。”
那些声音从广场上涌过来,像雨水从四面八方汇集进同一条排水沟。纳西妲站在那些声音的汇流处,一动不动。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安静的、像是画在脸上的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像是有人从一盏灯里将灯油慢慢地倒出来。灯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