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遍。
降压药不详的麻将大妈,骨折跑外卖的骑手,手腕有淤青的年轻母亲,演技拙劣的灰帽衫。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换了五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敲上两个字:看人。
光标闪了几秒,他开始往下码字。
码了两行,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天气预警推送。
黄色暴雨预警升级为橙色。
预计今晚八点至明日凌晨,本市及周边地区将出现大到暴雨,局部特大暴雨。
萧明哲划掉推送,继续写。
值班室里隔着门板,传来周悬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在打电话。
“……铁板烧改天再去。”
“嗯,骨头晚上记得喂。猫粮在鞋柜旁边第二层。”
“没事,就是有点闷,歇一会儿就好。”
停了几秒。
“老婆,明天我值班。对,钱主任调走了,我顶上。”
又停了几秒:“放心,能有什么大事。”
萧明哲写完最后一段,保存文档,退出备忘录。
窗外的天暗了半度。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风把急诊大厅门口的告示牌吹得哐哐响。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周悬那辆蓝色电动车孤零零地停在花坛边,车座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柳絮。
远处高速公路的高架桥面上,车流还在正常行驶。
尾灯连成一条红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手机又亮了。
科室群里,护士长王姐发了新消息:“明天值班表已更新:日班周悬、萧明哲、小林。夜班待定。各位注意天气,提前到岗。”
萧明哲回了一个“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抢救室。
经过值班室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菜谱翻页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然后那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被压在喉咙里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