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松从官仓里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街上有人来来往往,穿棉袄的,披大氅的,怀里揣着热包子的,边走边咬,油从指缝里淌下来。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拦了个卖豆腐的妇人:
“劳驾问一句,这条街上哪家最有钱?”
妇人打量他一番。
一个老道士,脚上的布鞋都露了脚趾头。
她努努嘴:“前头那条巷子,全是高门大户,好多门口都蹲着石狮子呢。”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姓王的王员外家,县城一半的铺子都是他家的。姓李的李老爷,听说他家粮囤能堆到房梁……”
莫云松道了谢,顺着大娘指的方向走去。
这条巷子果然不同。
路面铺的是青石板,比别处宽敞许多,两旁尽是朱门高墙,门前石阶垒得齐齐整整。
阶下果真蹲着石狮子,一个个张牙舞爪,好不威风。
老道在第一户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个老道士,便不耐烦地问:
“做什么的?”
莫云松堆起笑脸,将身子弯了又弯,声音放得极低极软:
“贫道来自通州空山岭,途经贵地,见城外流民饥寒交迫,实在不忍。听闻贵府素来乐善好施,今日冒昧登门,想替那些灾民讨几石粮食……”
话没说完,那家丁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老爷,又是个要饭的。”
里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给他拿两个馍,打发走。”
家丁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从门缝里塞出两个白面馒头。
莫云松捧着馒头,急切道:“施主,贫道不是来要饭的,贫道是想……”
“想什么?嫌少?”
那家丁眼珠一瞪,砰地关上了门。
老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个馒头,叹了口气,将其仔细揣进怀里,又走向了下一家。
第二家倒是客气些。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听他把话说完,叹了口气,面露几分不忍,却还是摇了头:
“道长,不是我们老爷不肯帮,实在是今年这光景,谁家都不宽裕。叛军刚走,朝廷的税又没减,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余粮往外拿?您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第三家干脆连门都没让他进。
门上的小窗“哗啦”一声打开,从中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谁在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