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秋风更凉了。
朱家峪村口的土路上。早上那支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灰溜溜地回来了。
没见新娘子。
朱家人毫无喜色。
唢呐早不吹了,几个吹鼓手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
朱传文走在最前面,胸前绑着的大红绸球沾满了泥,耷拉着。
他两手空空。借来的独轮车没了。那两袋东拼西凑的一百斤小米,也没了。
这副惨样,引得村民们躲在墙根底下指指点点。
朱传文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一样往家走。
到了蛤蟆沟,被一伙土匪给劫了。
没要命。土匪劫财不伤人,把独轮车和两袋小米全抢了。哪怕老娘提老爹朱开山,对方也完全不给面子。
传文不死心,那是他攒了三年的希望。
文他娘也不死心,她要把朱家的门面撑起来。
一家人没回家,带着吹鼓手硬着头皮跑到谭家村。
到了老谭家门外,让吹鼓手拼命吹。
想仗着乡里乡亲的脸面,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把鲜儿接回去。
谭老汉好话丑话说尽,他儿子也等着粮食娶亲。
没粮,别想把人带走。
但文他娘想继续道德绑架,谭老汉拉她在一边,说朱开山早在京城被砍了头,头还被挂在城门楼子上。
这是撕破脸了。
……
老朱家。
屋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朱传文趴在炕上,手捶着炕席嚎啕大哭。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要不到糖的窝囊废。
“我的鲜儿啊……俺的小米啊……”
文他娘坐在炕沿上抹着眼泪,传武蹲在墙角闷着头不吭声。
传文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老娘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娘!咱去求求昆叔吧!”
传文声音嘶哑,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现在住进了孙家大院,有钱有粮。只要他肯借,哪怕借高利贷,俺明天再去谭家村……”
“啪!”
文他娘一巴掌扇在传文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话。
她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直哆嗦。
“你疯了?!”
文他娘指着大儿子的鼻子,声音压得极低。
“他绞了辫子!杀了孙家十几口子人!他现在就是个活土匪!是个杀神!”
她喘了口粗气:“官府早晚派兵剿了他!你跟他沾边,想让咱老朱家被满门抄斩吗?!”
蹲在墙角的传武听不下去,嘀咕了一句:“俺爹当年闹义和拳,不也是造反,不也不是啥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