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秋日的太阳挂在树梢上,没有半点暖意。
王昆骑着孙家的青花马,牵着蛤蟆沟两头瘦骡子,踩着枯黄的野草,到了谭家村。
马步子放得很慢。他前两世当富豪时玩过马术,技术一般,在这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只能悠着点。
谭家村比朱家峪好不到哪去。一样的破败,一样的死气沉沉。
到了老谭家门外。
院子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砰!哐啷!”
堂屋里传出摔破碗的声音。
紧接着是谭鲜儿的哭喊声,嗓门极亮,透着股辣妹子的火爆:
“俺不吃!饿死俺也不吃!
俺就要嫁给传文哥!
没有彩礼俺也倒贴!朱家是好人,俺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
门槛上,鲜儿爹谭永庆。
蹲在那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铁青,任凭屋里闹翻天,眼皮都不抬一下。
鲜儿哥谭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听着妹妹在屋里又哭又砸,急得直搓手。
他凑到老谭跟前,压低声音劝:“爹,算了吧。
昨天老朱家一家子都来了,传文还挨了土匪的打,挺可怜的。
两家定亲三年了,这事儿闹得,乡里乡亲的脸面往哪搁啊。”
“放屁!”
老谭把烟袋锅在门槛上重重磕了两下,火星子直冒。
他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个糊涂虫!乡亲脸面?
他老朱家昨天空着手,雇几个吹鼓手来拼命吹,那是拿乡亲脸面逼着俺把闺女白送!
这就叫拿捏!这叫逼宫!”
老谭压低了声音,咬着牙:“他朱开山当年闹义和拳,早死透了!
我说他脑袋都被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了!是有点添油加醋,不然他们朱家能死心?
朱开山肯定早死了,不是被朝廷杀头,也是火并死了。不然这几年能连个音信都没有?
他家现在穷得揭不开锅,鲜儿嫁过去连顿糊糊都喝不上!”
谭贵争辩:“可……可传文说,他们打算去闯关东。就等朱开山的消息了。
到了关东,有地种……”
“去他娘的闯关东!不谈他家等不等得到消息。”
老谭更火了:“闯关东那是九死一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就算他们命大,活着到了关东。
几千里路鲜儿跟过去,这闺女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逢年过节你能见着?我谭家能得着半点好?”
老谭站起身,用烟袋锅指着谭贵的胸口:“你都多大了?你不要娶媳妇?
家里连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