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愈发难以挺直。
我们大概都忘了,文治后面还有武功二字。”
苏过一时怔在原地,揣摩不透父亲这番论断。
“王安石初启变法之时,我心中多有异议。
只是这些年一路遭贬,走遍南北蛮荒,见尽民间百态,许多旧事,慢慢也就想通了。
越靠近边境,越能看见政令难以通行的窘境,最令人心惊的,便是各处武备废弛、军力孱弱。
为父一生讲仁、讲义、讲礼、讲德,可走遍蛮荒边境,最终看透一件事——文德只能安己,武力方能安世。”
苏轼语声愈发凝重:
“交趾李朝兴兵南下,李常杰领八万大军攻破邕州,大肆屠城,苏缄满门忠烈,尽数殉国;
踏白城一战,吐蕃酋首木征举兵反扑,景思立所部全军覆没;
荆湖之地五溪蛮、梅山蛮动辄作乱,区区数百蛮人,便敢冲击县衙府衙。
各地驻军,早已形同虚设。”
一番话说完,苏轼抬眼紧紧望向苏过,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偌大一个王朝,手中若是没有一支能战之师,外敌蛮夷,又怎会同你谈论仁义道德?
仁义护不住一城百姓,礼乐挡不住屠刀利刃。”
高俅所言极是——蛮夷亡我之心从不死。
他日若胡尘遍地、异族入主,五胡乱华之事重演,这朝堂文脉、诗书礼乐、汉家衣冠,尽数要被踩在脚下。
届时我汉家子孙,生生世世,皆为卑奴。
苏轼剧烈咳嗽两声,却目光愈发坚定:
“大宋不缺文臣,不缺才子,不缺名士清流。
大宋缺的是挺直的武脊、不败的军心、护得住万民的刀锋。”
高俅欲抬武人、整军制、破百年积弊,或许急躁、或许有瑕,可他走的,是续命华夏的正道。
过儿,你去吧。
你去他身边,不为功名,不为仕途。
为这天下汉家子弟,争一身脊梁,争一世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