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迎面扑来,一整排铁砧沿地下熔岩渠排开,熔岩渠里的岩浆翻着暗红的光,把每个铁匠赤裸的上半身映得通红。
铜红色胡须的老铁匠正把一块烧到发白的铁板往砧面上翻,他的徒弟,红棕色短胡须、眉弓还没完全长开的年轻矮人,用比他自己还高的铁钳夹住模具,在师傅锤落的间隙里调整角度。
铁锤落在铁砧上的节奏此起彼伏,声音密得分不清谁先谁后。
赫格里斯没有停下,但在离开锻炉区前回头看了公孙锡一眼。
他的意思是:这里就是我们的钢铁出生的地方。
三人进入了下一个区域,路过一间门洞时赫格里斯停下来打了个招呼,一个精神矍铄的女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正在拿砂纸打磨一把矮人战锤的锤柄。
每磨一下都对着壁上的发光石看纹路,拇指在锤柄上按一下,再磨。
赫格里斯说这是他姑母,年轻时是矿堡数一数二的锤匠,现在只做精磨,一把锤磨三天,磨好能用三代矿工。
“所以你们的锤子不是直接打出来的。”
公孙锡看了一眼锤柄上的纹路,每一道都平行,间距肉眼分不清差别。
“打是筋骨,磨是脸面。矮人的脸面都是磨出来的。”
赫格里斯继续往前走。
市场区在第三层,石砌摊位沿廊道排开,干菌饼的气味混着黑啤酒的苦香飘满整条通道。
一个深棕色胡须编成粗辫的摊贩把干菌饼推到公孙锡面前,招呼他尝尝,这些饼是用矿道里长的洞菌晒干压成的,矮人吃了几百年,行军打仗、下矿凿山、长途贸易都塞两块进干粮袋里。
他一边介绍饼怎么吃,一边忍不住看戴着帽子的莉莉安,他的目光试图在判断,这个戴帽子的人类为什么看起来和一般人类不太一样。
“这是你的随从?“他问公孙锡。
“伙伴。“公孙锡掰了一块饼递给莉莉安。
莉莉安接过来闻了闻。“像雨水泡过的木头,这手艺比狄娜差远了。”
摊贩转头摊开手:
“木头?洞菌晒足了五个太阳天,你在地面上可吃不到这个。”
莉莉安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嘴里含糊的说:“地面上也没人吃这个。”
摊贩看着她虽然不停吐槽,但嘴巴丝毫没有停下来,忽然胡子动了一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