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手里的黑色公筷停在半空,稳稳当当托着那只热气腾腾的大馅饺子。
饺子皮薄得很,里头白菜猪肉馅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白颜色。
他的手臂往前探出半尺。
筷子轻轻一松。
“啪嗒。”
那颗圆鼓鼓的大饺子稳稳落在了霍承岳面前那个干干净净的白瓷小碗里。
饺子在碗底晃了两下,立在正中间,白色的热汽顺着碗沿缓缓往上冒。
顾寒舟收回公筷,搁在手边的红木筷架上。
他抬起眼,看着坐在身旁的霍承岳。
“你包的。”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也吃。”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在饭桌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整间饭厅里的动静,却在一瞬间停了半秒。
山魁刚抓起第二只酱大肘子,大嘴张在半空,直接僵住了。
孟骁端着饭碗的手停在胸口,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这边。
白鸦捧着海碗,连吹热汤的动作都忘了。
秦疏影和镜妖握着筷子,眼神在顾寒舟和霍承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谁也没有出声。
霍承岳整个人像被定在椅子上一样。
他那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原本死死攥着膝盖上的作训裤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猛地松开,随后又神经质地抓紧。
霍承岳直勾勾盯着碗里那个冒着热汽的饺子。
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细细的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红得像是在烈火里滚过一遍。
这位在电视新闻和高层会议上从来都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嘴唇剧烈打着哆嗦。
喉结在粗糙的脖颈里狠狠滚上滚下,连滚了两次。
几个月前,也是在霍家的饭桌前。
霍承岳带着一身笨拙与期盼,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递过去。
换来的,却是顾寒舟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致命防卫格挡。
筷子落地,排骨滚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油渍。
那一天的僵局与刺痛,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尖刺,在霍承岳心窝子里扎了整整大半年。
可现在。
顾寒舟主动伸出手,把一颗亲手包的饺子,稳稳放进了他的碗里。
“好……好。”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子用力压下去的更咽。
他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幅度大得像个在长辈面前领了奖赏的孩子。
“爸吃。”
霍承岳抬起右手,手指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抓起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