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添汤夹菜。
每走到一个人身边,他就温声叮嘱一句:“慢点吃,后头蒸笼里还有两屉刚包好的牛肉包子,管饱。”
这位身居高位的长辈,此刻在饭桌旁走来走去,乐呵呵地像个忙前忙后的大师傅。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大铁盘子被这帮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凶兽扫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多少。
饭厅外的日头渐渐爬上了正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老雕花窗棂照进来,在红白格桌布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顾寒舟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缓缓向后仰倒,整个人靠在结实宽敞的红木椅背上。
屋里回荡着山魁粗重的饱嗝声,还有孟骁和白鸦低声斗嘴的动静。
顾寒舟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石榴树。
从八岁被抓进塔尔塔罗斯地狱营开始,整整十二年的生死厮杀,再加上回国后的暗中布局。
他习惯了睁一只眼睡觉,习惯了把每一个靠近的人当成潜在的死敌,习惯了骨头缝里无时无刻不拉满弓弦。
而现在。
腹中滚烫的家常饭菜散发着踏实的热气,身边坐着把后背交出来的兄弟,身旁站着小心翼翼守护着他的至亲。
顾寒舟缓缓合上双眼。
他感觉十六年来死死绷在骨子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