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一边想,正琢磨到鱼汤和豆酱的比例,王翠娟从灌装车间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搅酱的木勺,远远地喊了一声。
“大嫂!你搁那儿琢磨啥呢?”
麦穗头也没抬:“我在想拿这鱼做酱。”
“鱼做酱?”王翠娟一愣,然后嘿嘿笑起来,“那敢情好!回头做好了给老陈送一罐去,让他尝尝啥叫真正的鱼酱!”
麦穗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咋还惦记老陈呢?”
“我这叫啥,这叫……记仇不记饭!俺娘说的,人可以不吃亏,但不能不长记性。”
说完又缩回灌装车间去了。
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麦香酱坊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属于柳林村的腔调。
咬字很准,尾音微微上挑,像南方人说话的口音。
麦穗抬起头,手上的菜刀还搁在鱼身上。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专注。
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右手垂在身侧,站姿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属于乡下人的讲究。
他站的位置刚好在酱缸和晾晒架之间,晨光从院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越过满院的酱缸和晾晒架,稳稳地落在麦穗身上。
一个站在灶房门口,满手鱼鳞,围裙上还溅了点鱼血的女人。
沈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需要帮忙吗?”
麦穗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鱼鳞和鱼血,又看了看他那件白得发光的衬衫。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尴尬,也没有退缩。
麦穗表情没变,声音也平静得像在招呼一个路过的邻居:“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杀鱼的?”